109“阑尾炎一个小手术罢了,几天便可出院。”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话语常常在亲人、朋友间平日交谈之中可以听到,有时甚至也会出现在一些非专科医生做出初步判断时的话语中,它似乎是人们心目中那类可以随手解决的小麻烦事之一。很多人在面对阑尾炎时,第一反应就是让医生做个简单的手术切掉就好了。但是,在这份司空见惯、习以为常的背后,是一直以来被大家忽略的医学事实:阑尾切除术作为普外科医生口中的入门级手术,其本身的难度和风险不是“小手术”三个字所能概括的。
专科医生为什么会如此严肃地对待这样一个常规的手术?首先在于阑尾位置的不确定性。教科书上讲的阑尾一般位于右下腹麦氏点位置,但在现实中并非总是如此,其可能在盲肠后方,也可能在盆腔深处,甚至偶尔还会跑到肝脏下面。凡此种种,会对外科医生造成极大的困扰。每一次的手术操作都是一场“寻宝”之战。若是遇到阑尾炎症极其严重,其可能会同周围网膜、肠系膜、肠管、血管形成致密粘连,分离时必须小心谨慎,避免周围重要脏器的损伤。
病情的千变万化,是另一个关键。阑尾炎可以是单纯的阑尾充血,也可以是阑尾化脓,甚至发黑坏疽,阑尾炎症的升级代表着手术难度加大,风险指数增加。穿孔性阑尾炎更可以说是腹腔内的“清污大战”,对手术的要求更高,术后可能出现腹腔脓肿、肠粘连、肠瘘等并发症。如果阑尾炎已经形成了阑尾周围脓肿,只能放置引流管,待炎症消退后再二次手术。而对于老年人、儿童或孕妇这些群体来说,则更像是一场战斗。儿童表述能力差,发展得很快;老人症状不典型,常合并其他基础疾病,耐受能力差;孕妇由于子宫增大,把阑尾挤压到不正常的位置上,所以想诊断清楚及治疗都有一定的难度。
然而就算是一台十分顺利的手术,康复的过程也并不总是一帆风顺。所谓的“几天出院”,出院标准与身体恢复到手术前的状态还是有一定差别。患者术后胃肠功能恢复后就可以从禁食禁饮到适当饮水进食,最后再到正常进食进行缓慢过渡。刚出院的一段时间中,躲在腹腔深部的手术创伤还没有完全愈合,在这段时间要尽量避免过于激烈的锻炼和重体力活动,同时也要关注切口感染、疼痛或者消化功能紊乱等情况的发生。还有手术给我们心灵上造成的创伤:对于疾病的恐惧以及对手术的焦虑。
现代医学的发展给我们增添了强大的武器。腹腔镜手术创伤更小,能够提供更加开阔的视野和更快的术后恢复速度。CT检查能帮助我们更清楚地知道阑尾的藏身之处,以及炎症的程度。而对于单纯性阑尾炎来说,使用抗生素也是一种手段。但以上进步都没有减少阑尾炎本身的危险性,手术与否要做出决定的时候依然需要慎重。在是否手术的问题上,一方面考量的是当下患者的生命安全,而另一方面则是今后的再发风险。
因此,破除“小手术”的错误观念,才能在治疗疾病时不再大意。比如“忍一忍便扛过去了”“回家休养几日即可恢复”等,最后发展为阑尾坏疽穿孔甚至休克才送医就诊,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。也有可能出院以后过于兴奋,由于操劳、无暇顾及自身的身体状况等原因,也未遵从医嘱休养好,引起相关并发症,造成无端的痛苦。如果身体或亲朋好友出现右下腹痛,而且是越来越痛,走路也会感到疼痛,还出现发烧、恶心和呕吐等,请尽早就医。对阑尾炎来说,早一步是“小手术”晚一步可能就不一定了。
归根结底,在医学的世界里,从来没有绝对意义上的“小手术”。任何一场进入人体内部、对抗疾病侵袭的操作,都凝结着解剖的复杂、病理的诡谲、技术的精度与生命的重量。阑尾切除手术,这台百年历史的外科经典剧目,恰恰是一个最生动的例证:它教会我们敬畏身体的每一个角落,尊重医学的每一次干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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